床前那碗飯

本文引述的故事皆取自明慧網,每篇的完整出處與原文連結附在文末。

示意插畫(AI 生成)|病床邊的矮凳上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飯,床沿與椅子只入畫一角,光落在那碗飯上

老話,和它的兩個數字

「久病床前無孝子。」老話這麼說。今年八月中的一則新聞,替這句老話添了兩個數字:台灣過半的長期照顧,仍由家人自己扛;平均一扛,就是八年。

八年是什麼樣子,數字不會說。明慧網二零一一年收過一篇湖北安陸的來稿,記下了老話成真的樣子——明慧網是修煉法輪功的人自己把經歷寫下來投稿的網站,也是這個站上大部分故事的原文出處。這篇裡有四個家,隔了十幾年,都是他們自己寫下來、投給明慧網的。四張病床,四個守在床邊的人;最後,還有一張兩千多年前的飯桌。

先從一口水講起。

過大年,三天後才有水喝

那位老人家八十五歲,因為腿風濕癱瘓了,臥床五十多天。不能吃,不能喝,吃什麼吐什麼,只能勉強喝一點水;腿不能動,全靠家人侍候。她有三個兒子、一個女兒,平常自己一個人住;病了,由兒媳們輪流服侍。時間一長,沒錢看病了,兒媳們有了怨氣,不願伺候了。

過年期間,輪到大兒媳。大兒媳對老人說:過大年,要等到三天後才能給你送水喝。又問她:你都這樣了,有什麼打算。

老人不說話,只是深深地埋下頭,心想只有等死的份了。

一口水,要排到三天以後。把這件事寫下來的,是她同族的一位親戚——大年初一回老家,聽說了她的事,趕去看她;老人家哭著,把兒媳的不孝和自己的苦楚說給她聽。這篇來稿的題目,就叫〈久病床前無孝兒 誠信大法老來福〉,沒有署名。

撐不住的位置一模一樣

二零一七年四月,另一家人把爸爸媽媽接到市裡一起住。爸爸患了老年痴呆症,治療了一年多沒有效果,接來的時候已經大部分不清醒,不認得他們了,偶爾還記得家裡熟悉的人。

爸爸吃飯有時要吃好久。有一次不吃,家裡的人餵他;他不想吃,餵的人著急了,只想完成任務式地勸他吃,再不吃,就把飯放到爸爸面前不管了,心裡煩得不想管了。爸爸氣得把飯一勺一勺倒在桌上。餵的人一看,強忍著趕快把碗端走。爸爸看著碗被端走,說了一句:飯不好吃。

聽見這一句的那一刻,餵飯的人意識到:「原來是我們做的不好吃,還非要他吃,還態度不好」。後來把這段寫下來時,又往下挖了一層,一字一字留在紙上:「心裏還有隱藏著求結果的心,覺的我如此善待爸爸,他卻沒有變好,就感覺怎麼善待都沒用,沒有結果,就沒耐心了。」那碗被倒在桌上的飯,連同這段向內找,都寫在〈爸爸的老年痴呆症好了〉裡,署名中國大陸大法弟子。

二零一五年,東北。一位妻子的丈夫突發腦出血,在醫院昏迷十多天,手術後半身不好使,吃喝拉撒睡全都得照顧,光是醫院就住了一百五十三天。同一顆心,她說得更直白——在她後來的講述裡,她強烈地盼著丈夫好起來,付出想要回報;回報一直不來,怨恨就跟著來了。這條路她一走十年,後來寫成〈在丈夫長期病業中修心性〉,署名中國東北大法弟子。

兩個人撐不住的位置一模一樣:不在體力見底的地方,在一道算式現形的地方——付出,要有回報。善待了卻沒有變好,耐心就見了底;盼著卻一直落空,怨恨就長了出來。

奪門而出的那一天

不求回報——說的人輕鬆。真的守在床邊的人,多半想回一句:你來顧顧看。

她來過。丈夫自從不上班,在家裡這也嫌髒、那也嫌亂,用挑剔的目光審視她;剩飯剩菜壞了也捨不得扔,說他,他不改。她每次都忍了——照她自己的說法,忍在表面,沒有坦然而忍。一次,丈夫為了省一個塑膠袋,把三桶垃圾倒在地上,用一隻手抓進袋子裡,氣得她大哭。又一次,她下班早回來,看見丈夫玩手機玩得不亦樂乎,氣得數落個不停;丈夫還笑她:至於嗎?看把你氣得,小題大做。她終於爆發,再也控制不住自己——家裡的、外頭的、生意上的,多年的委屈噴瀉而出。她奪門而出,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,委屈的淚水嘩嘩地流。

思前想後,不知道出路在哪裡,她去找一位修煉多年的長輩,把話攤開:「我有顆有求之心,強烈的盼他好病,他不聽我的,我就控制不住自己,大發雷霆……我也知道我有很強的怨恨心……」長輩說了很多。後來寫進她自己檢視裡的,是其中一句:「你付出想要回報,從而怨恨命運不公。」

她不是天生就忍得住的人。看見那道算式,是在崩潰之後——不是代替崩潰。

走完十年的人

第四個家,兄弟姊妹六個。她是最小的,上面三個哥哥、兩個姐姐。父母老了,其他人都不願意承擔照顧的責任,互相推託,把老人推給了她一個人。她覺得父母可憐——一輩子養了這麼多兒女,到老了,誰都不想給老人養老。她二話沒說,把父母接到自己家。

照顧老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一旦生活不能自理,大小便失禁,經常尿床、拉尿在褲子裡;時間長了,她的怨恨心也慢慢產生了,怨這怨那,心裡很糾結。照她自己的紀錄,每當因老人的事遇到大麻煩、心情不好,她就反覆背誦她修煉的法輪功的書;怨恨心,就在這一遍一遍裡逐漸消減下去。父母在她家一住就是十年:父親九十八歲壽終,母親九十六歲過世。十年,後來落在她那篇文章的題目上——〈十年無怨照顧年邁的父母〉,署名中國大陸大法弟子。

另一條十年,在東北那位妻子家裡。十年如一日,她悉心照料丈夫。這道關,照她自己的紀錄,「長期突破不了」——丈夫到現在還是每天把胳膊拽來拽去,看好些了嗎;總認為這一隻手不好使,腿抬不起來。這條路走得下去,不是因為丈夫好轉了,是她不再把日子押在丈夫好轉上。

示意插畫(AI 生成)|飯後的舊木案,餘下的飯菜裝進一只木食盒,旁邊擱著一方素色布巾

餘下的飯菜,該送給誰

最後是那張飯桌,擺在兩千多年前。「原來是我們做的不好吃,還非要他吃」——那碗被倒在桌上的飯,曾參把這件事想在前頭。他字子輿,春秋時魯國人,孔子的學生,非常孝敬父母;每到吃飯,都會細心觀察父母的飲食口味與習慣,一日三餐,總能準備出父母最愛吃的菜餚。

更特別的是飯後那一問。父親曾點平常樂善好施,經常接濟貧困的鄰里鄉親;每次父母用過飯,曾參都會畢恭畢敬地向父親請示:這一次餘下的飯菜,該送給誰?

他奉養的不只是一張嘴,是那個還想把東西送出去的人。這個故事收在明慧網的〈中華傳統美德故事(孝篇)之四:曾參養志〉,原文沒有署名。

照顧到最後,到底是誰在撐住誰?床上的人沒有回答——那位深深埋下頭的老人家,當時也沒有說話。床邊的人,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人了。

有幾段留在原文裡,這篇沒有搬過來:那位八十五歲的老人家後來重新走路的經過、〈爸爸的老年痴呆症好了〉標題裡那個「好了」是怎麼來的,還有照顧父母十年的她,對父母高壽自己的解釋。這篇停在床邊;他們自己的原文,都往下多走了一段。網址都在下面。

本文引述

曾子飯後那一問,問的不是桌上剩下什麼,是父親心裡還想送出什麼——看一件事,他不看表面,看的是心。幾年前在台灣發生過一件事,用表面看,每一步都像好事;要看懂它,得用同一種看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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