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引述的故事皆取自明慧網,每篇的完整出處與原文連結附在文末。
六三二年,說好明年秋天回來
六三二年,全國的死刑犯有二百九十人。那一年歲末,皇帝准他們回家辦後事,說好第二年秋天回來受刑——古時秋天行刑。次年九月,二百九十人全部回來,一個沒跑。
這段記載出自明慧網——法輪功學員供稿的網站,也收歷史與傳統文化的文章——二零零九年刊出的〈【神傳文化】貞觀賢君〉,作者署名蕭玉(整理)。二百九十照用的是這篇文章寫的數字;把它擺出來是為了對照。
一千四百年後的台灣,正在想同一類問題。今年八月,立法院表決通過鞭刑公投案:針對性侵害、虐童與重大詐欺等犯罪,主張增設鞭刑以強化嚇阻,預計十一月二十八日與九合一大選同日投票;有人辦起了正反辯論,主辦的人說,重點不在於誰說服誰。會走到這一步,是因為有真實的怕——看過那些新聞的人,會想到自己家的孩子;想用最重的辦法把傷害擋下來,這個念頭出於保護。要把傷害擋在外面,跟犯錯的人會不會變好,本來就是兩個問題。那張票怎麼投,這裡不談;這裡只問比較老的那一個:打得再重,人真的就會變好嗎?
他嫌斷腳趾太慘
回到那位皇帝——唐太宗。明慧網另一篇〈文史漫談:唐太宗以仁為本〉(作者:嚴謹,二零一二年三月二十七日)引《資治通鑑》記了他面對刑罰的另一個現場。朝廷議定修改刑律,把五十條絞刑放寬,改為砍斷右腳趾。他還嫌太慘:「肉刑廢除已久,應以另外的辦法代替。」法曹參軍裴弘獻改議為加重勞役、流放三千里,時限三年。批准,施行。
還有一件事。選拔人才時有人假冒資歷,他下令這些人自首,不自首的處死。後來又查到一件,他大怒,當場下令殺掉。大理少卿戴冑上奏:「按照新法律,應當流放。」他氣戴冑守法卻讓自己失信。戴冑說:「您剛才的命令,是出於您個人一時的激憤;而法律,則是國家取信於民的根本。」「這就叫做:忍小忿而存大信。」他聽完,說:「您能如此執法,我還有甚麼擔憂呢?」
一個手裡握著生殺大權的人,一次一次把刑往輕裡收。問題到這裡換了一個:那真正讓一個人改的,是什麼?
看守所裡最無聊的下午
場景換到當代中國的一間看守所。白天,所有人被強制坐著,特別無聊。有一位在押的年輕女子,常給人講道理、開導想不開的人,被在押人員推選為「講師」,每週講兩三節課。她認真備課:準備一張空白紙,小到開場白、大到中間穿插的小故事,逐個斟酌。一開始講《三國演義》、講詩詞,後來專講《弟子規》;每次講完課,大家都報以熱烈的掌聲。這段經歷刊在明慧網二零二四年一月四日的〈在看守所講做好人的道理 在押人員明白大法好〉,作者署名「中國大陸大法弟子」——她是法輪功(法輪大法)學員,寫下自己被關押那段日子的事。法輪功也叫法輪大法,是一套煉功的方法,也講究按「真、善、忍」做人。
講孝道那堂課,她穿插了一個家常故事。母親來家裡小住,她燉了一鍋豬蹄,睏了,母親說幫她看著鍋。半夜她聞到糊味起來一看,母親睡著了,一鍋豬蹄全糊了。母親自責。她說:「沒事,還有一部份可以吃。」
聽課的人怎麼說
聽課的人後來怎麼說,原文照錄了幾條。一個人說:「我沒甚麼文化,我活了40多歲了,我竟然不知道怎麼做人。」一個說:「我一直在堅持做好人,但是很多時候還是很迷茫,尤其在官場上,能夠潔身自好很難的,但是我知道要堅持下去。」聽了課,她說自己「不再有疑惑,我的堅守是對的」。另一個說:「現在想來,如果有時間多陪陪孩子、多陪陪父母、多陪陪丈夫,我的生活該多麼美好。」
下一個問題跟著來了:被派來管這些人的人,自己怎麼想?
上面要我們天天攻堅
明慧網二零零三年十月十六日刊載過一封投書——原文未署名,作者自稱監獄管教科長:〈一個管教科長的困惑〉。先補兩句背景:一九九九年起,中國當局全面禁止法輪功,迫害持續至今,大批學員被關進監獄、看守所與勞教所;所謂「轉化」,原文的註記寫明,指「強制法輪功學員放棄信仰」。他寫,監區年初關進幾批煉法輪功的,上面要求天天攻堅、搞轉化,只要轉化率、不管手段;主管獄長對他們說:「我不管他冤不冤,來到這裏就是犯人,絕食的就硬灌,出事我負責」。
他起初也積極,認為這些人跟政府對著幹,就該受到懲罰。後來幹警閒談時,普遍有一個反映:「這些人除了不認邪外,樣樣都好」。他決定弄明白,先找了一個大學生。對方說:「真正研究科學的人是不會污衊他所不知道的真理的」,並舉牛頓:「牛頓一生著作中,大多數是神學的,你能說牛頓不是個偉大的科學家嗎?」他寫:「我無言以對。」
太陽怎麼從西邊出來了
大學生說不過,他去找文盲。這位自稱原是當地的「臭無賴、藥簍子」,一年吃藥看病的錢比吃飯的錢還多,村裡的負擔錢、農業稅都不交,村幹部上門要,被他罵得狗血噴頭,成了村裡的釘子戶。聽人說煉法輪功能好病,他跟著煉;照他自己的講法,病慢慢好了,又知道煉這個功要看書學法、提高心性,做一個越來越好的人。想起這些年對不住村上,就主動到村裡交農業稅、負擔費、出義務工。村幹部非常驚訝:「太陽怎麼從西邊出來了!」一九九九年迫害開始,他想不通,到北京上訪。「說法沒討來,討了幾年徒刑。」
科長又找了幾個,「都能講出一些讓人心動的故事來」。他自己問:「那麼把這些人往哪轉化呢?臭無賴通過煉功變成了好人,我們再給他轉化回去?」如果連執行的人自己都開始懷疑,那這個標準是誰定的、又會定到誰頭上?
一句寫在論文致謝裡的話
下一個現場,就是標準定到了誰頭上。接下來會具體寫到一位被關押的人受到的對待,細節不輕鬆;要不要讀完,你自己決定。二零二六年六月二十八日,明慧網刊出報導〈絕食、鼻飼、腳鐐、冷凍:濟南李杉杉夫婦被枉判〉,署名「明慧網通訊員山東消息」。於亞歐原是中科院華南植物園的博士研究生,在博士論文致謝裡寫下:「首先要感謝法輪大法,沒有這正信力量的支撐,就沒有這篇論文。」報導寫:「僅僅因為這句話,他原定的博士論文答辯被強行取消。」報導刊出時,他和妻子李杉杉剛被判刑:他一年半,她三年半。
據監管過李杉杉的人透露,她因拒絕配合警察,寒冬裡,所有在押人員都發了棉衣,唯獨不給她。她只能穿著單衣站在冰冷的地面上,每天站立十幾個小時;夜裡別人睡覺,她被迫蹲在門口。她絕食,看守所每天兩次鼻飼灌食:到用餐時間,警察給她戴上手銬、腳鐐,用輪椅推到看守所醫院,每次由四名以上的警察執行。目擊者說:「不都從嘴裏灌,而是從鼻子插管往裏灌。」
她留下的話
往返監舍和醫院的路上,能聽到她大聲喊:「中共是邪教,退出中共黨團隊,能保命」。補一句說明:退出黨、團、隊,一般稱「三退」,指聲明退出中國共產黨、共青團、少先隊;照她喊出的話,退了「能保命」——她喊的是給旁人的提醒,不是求救。剛被關押時她還有些胖,投牢時已明顯消瘦,精神卻特別好。投牢那天早上,她對其他法輪功學員說:「功友們,我要走了。」「好好保重,我們出去見了。」
他還是停下來問了一次
一邊,有人準備一張空白紙,把該怎麼陪父母吃一頓飯,講給一屋子在押的人聽;講完,有人說「我沒甚麼文化,我活了40多歲了,我竟然不知道怎麼做人」。一邊,有人戴著手銬腳鐐、被輪椅推去,每天兩次,從鼻子插管灌進去。
那位科長被派去做的事,是攻堅、搞轉化。他做的,是去找那幾個人,聽他們講。投書的末尾,他寫:「一個按照『真、善、忍』做事的這麼一個善良的群體都說成是邪的,那麼甚麼才是正的?我很困惑。」
他握著的是執行的那一端,卻停下來問了這一次。問過這一次的人,才有機會知道自己有沒有打錯人。
本文引述
- 明慧網〈【神傳文化】貞觀賢君〉|作者:蕭玉(整理)|二零零九年十一月十三日|https://big5.minghui.org/mh/articles/2009/11/13/212520.html
- 明慧網〈文史漫談:唐太宗以仁為本〉|作者:嚴謹|二零一二年三月二十七日|https://big5.minghui.org/mh/articles/2012/3/27/文史漫談-唐太宗以仁為本-254788.html
- 明慧網〈在看守所講做好人的道理 在押人員明白大法好〉|作者:中國大陸大法弟子|二零二四年一月四日|https://big5.minghui.org/mh/articles/2024/1/4/在看守所講做好人的道理-在押人員明白大法好-469645.html
- 明慧網〈一個管教科長的困惑〉|作者:原文未署名(投書,作者自稱監獄管教科長)|二零零三年十月十六日|https://big5.minghui.org/mh/articles/2003/10/16/58932.html
- 明慧網〈絕食、鼻飼、腳鐐、冷凍:濟南李杉杉夫婦被枉判〉|作者:明慧網通訊員山東消息|二零二六年六月二十八日|https://big5.minghui.org/mh/articles/2026/6/28/絕食、鼻飼、腳鐐、冷凍-濟南李杉杉夫婦被枉判-511766.html
- 明慧網〈否定所謂的「監獄人格」〉|作者:美國大法弟子|二零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(延伸閱讀,未引述其文字)|https://big5.minghui.org/mh/articles/2014/8/21/否定所謂的「監獄人格」-296240.html
延伸閱讀那一篇,寫的是一段被關押的日子會在人身上留下什麼——順從依賴、說違心話、抑鬱、衝動、懷疑與戒備、怕心,六條小標是普通的心理語言,只讀那六條清單也可以。後半是修煉者寫給修煉者的向內找,用語比較內部,講到監獄與當局時也很直接;她沒有停在控訴,是一條一條向內找。